

佛法流传两千五百余年,从佛陀涅槃后的以心传心,到贝叶刻字、纸墨成书,不仅是教义的传承之路,更是一部水灵的古籍装帧进化史。
好多东谈主可能不知谈,中国古代竹帛装帧的数次大改进,并非单纯的工艺演变,好多都与释教的诵经需乞降风俗味息关联。而千年古寺里的藏经阁,更是古代寒门学子的精神书屋、最早的“大众藏书楼”。
今天,咱们就来顺着时光的头绪,逐个望望,一部古籍是若何一步步“变身”的。
简策与帛书
在纸张发明之前,古东谈主看书是一件很费膂力的事。
中国古代最早的翰墨天然在甲骨、青铜器上都有,但实在接近“书”的阵势,是简策。古东谈主把竹片或木片削成长条,写上字,再用绳索编连起来。《尚书》里说:“惟殷先东谈主,有册有典。”甲骨文里的“册”字,就像是用绳索串起来的竹简。
古东谈主也很持重,字多的写在竹简上(策),字少的写在板牍上(方)。《礼记·聘礼》中说:“百名以上书于策,不足百名书于方。”今天咱们常说的“尺牍”“手札”,其实都有着这种陈腐书写传统的影子。
自后跟着丝织业发展,帛书出现了。它轻便、柔嫩,比竹木更适合阅读和储藏,但盘曲是太贵了,粗俗东谈主根蒂用不起。
是以在纸张实在普及之前,中国古代竹帛简陋履历了一个简约策到帛书的发展流程。
梵夹装
说到佛经的装帧,就不得不提“贝叶经”。
佛陀涅槃后,弟子们为了记录佛法,最早是口口相传,“三次聚拢”,自后用宽长、刚毅的贝多罗树叶来书写经典。经过蒸煮、晒干等工序后,用铁笔刻字,再涂抹植物油与碳粉让笔迹线路。

为了保护叶片,高下会用木板夹住,打孔穿绳,临了装入匣中。这种体式,自后被称为“梵夹装”。
公元64年,释教东传,一匣匣佛经由白马驮入中土。自后法显、玄奘等高僧西行求法,曾经带回多半佛经。这些贝叶经不仅带来了佛法,更给中国竹帛带来了一个极其贫瘠的启发:
书,不一定非得“卷”起来,也不错一叶一叶地“叠”起来翻阅。
卷轴装
公元105年,蔡伦改进了造纸术,竹帛终于迎来了轻便的纸张时期。
早期纸质书最遍及的体式是“卷轴装”:把纸张治安粘连成长幅,结尾装上木轴,卷成一卷。今天字画里的手卷、立轴,便是卷轴装的影子。
此种装帧由轴、褾、带、签等部分构成。《唐六典》中曾记录以不同材料折柳书类:经,细白玉牙,黄带,红牙签;史,⻘牙轴,缥带,绿牙签;子,彤紫檀轴,紫带,碧牙签;集,绿牙轴,朱带,白牙签。

对轴的材质,古东谈主也有一套评判圭臬。《隋书·经籍志》记录,炀帝即位, 秘阁之书, 限写五十副本,分为三品:上品红琉璃轴,中品绀琉璃轴,低品漆轴。唐代李亢在《独异志》中记录,一贩夫贩琉璃成长安首富,可见琉璃价值千金。而古东谈主们以此材料制作卷轴,无庸赘述有多糜掷了。
但卷轴装有个很远隔的问题——查找太不浅薄了。
古东谈主念书得少许点张开,读完再少许点卷且归。如若是篇幅雄壮的佛经,想找其中的某一段,就只可重新逐渐拉,费时又勤劳。
旋风装
为了惩处卷轴装查找困难的问题,古东谈主发明了“旋风装”(也称龙鳞装)
他们把书叶按一定样貌杂沓粘贴在一张长纸上,张开时不错像鳞片同样逐叶翻看,收起时又能卷成一轴。因为翻检时有“旋风”之感,速率大大栽培。旋风装的出现真谛要紧,它标识着中国竹帛启动从“卷起来读”,逐渐走向了“打开来读”。
旋风装虽浏览浅薄,但对遮挡手段条目较高。宋代就很少用此装订,以致技术竟然失传。
经折装
在释教传播的流程中,僧东谈主们每天需要反复诵经、礼拜、素质。如若总用长长的卷轴,独自诵经时极难操作。
受贝叶经“册叶式”想路的启发,中国古籍中出现了一种特殊贫瘠的装帧体式——经折装。作念法很毛糙却很奥秘:把长长的纸卷按照固定宽度,足下反复折叠像手风琴同样,前后再加上硬板封面。


为什么叫“经折装”?
因为这种体式率先便是专门为了读诵经典浅薄而发明的。
它完满契合了落发东谈主的独诵风俗,不必重新张开,摆在案头稳固,翻找段落极为马上。这不错说是释教阅读引申激动中国竹帛装帧篡改的最典型例子。
这里顺带提一个很有真谛的冷学问。许多东谈主合计,经折装仅仅对“卷轴装”的一种折叠改进,但其实否则。在英国国度藏书楼珍重的经折装敦煌遗书中,古籍建筑行家杜伟生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表象:每张书叶写到中间位置时,会有三行字在上半部成心空出三四个字不写,留出一小块空缺,并在空缺中间画一个圆圈。这其实是在效法贝叶经(梵夹装)中间打孔穿绳的位置!也便是说,经折装内容上是径直剿袭了梵夹装的作念法,和卷轴装的相干反而不大。这更印证了佛经装帧持之以恒的深厚渊源。
缝缀装
在竹帛装帧不休演变的期间,也出现过一些其他的装帧体式,举例粘叶装、缝缀装(缝缋装)等。
这里提一下“缝缀装”。这种体式流行于唐末、五代时刻,在敦煌遗书中,咱们就发现了这种装订体式的古籍。
它的作念法特殊奥秘:多是把几张书叶叠放在一谈对折,成为长方形的一叠,几叠放在一谈,用线串通。这点和当代竹帛“锁线装订”的样貌如故特殊相似了,仅仅那时穿线的才气还不太法例。
它的外不雅其实如故特殊接近咱们当今的西方精装书了。有学者提议臆测:西方当代的精装书,很可能便是“缝缀装”从中国传到中亚,再一齐传到欧洲演变而来的!
天然这个臆测还有待历史学界的进一步验证,但足以让咱们看到,中国古代竹帛装帧工艺在那时的超前与欢叫。
蝴蝶装
到了宋代,印刷术大发展,竹帛不错多半印制,纸张也变得更薄。
这时,“蝴蝶装”应时而生。它第一种由卷册改为合集的装订样貌。东谈主们把印好翰墨的纸页向内对折,折口聚拢粘成书脊。打开时,书页像蝴蝶展翅同样。它易于佩戴,且翰墨朝里,能防虫鼠啃咬。
但它也有个小盘曲:因为是向内对折,导致每翻一页就会碰到两面空缺,些许有些影响阅读的连贯性。
敦煌遗书中也出现一批将书页空缺的涂满浆糊的体式。这种样貌天然毛糙,关联词相比远隔,因此在“蝴蝶装”的基础上又演变出“包背装”的经籍。
包背装
为了惩处蝴蝶装空缺页的问题,南宋时演变出了“包背装”。这种形制发源于南宋,元代,明初流行,直到明中世后渐被线装取代。
它与蝴蝶装的主要区别是:对折书页时字面朝外,后面相对,书页呈双页状。
早期的包背装,其包背纸与书页的包裹、粘接才气与蝴蝶装相似,其区别仅在于与包背纸粘接的是订口,而不是中缝;自后的包背装则以纸捻穿订代替了先期的粘接,在订口一侧穿以纸捻,订成合集,然后再包粘包背纸。因其包背纸(封面)包背而不穿纸捻,故被称为“包背装”。
咱们熟知的《永乐大典》、《四库全书》均为包背装。
线装
到了明代中后期,为了让书页装订得更为牢固,东谈主们在包背装的基础上,打孔穿线,这就造成了咱们最熟谙的“线装书”。

天然咱们很熟谙线装书,关联词关于它的构成部分却经常很生疏。其实,一部圭臬的线装书由多个部分构成,各部分均有特定的称号。
明清时刻的释教典籍(如《嘉兴藏》)多半接收了线装阵势。线装书不仅牢固实用,更带有一种高古、清净的尊荣气质,直到今天,许多佛经的影印本依然偏疼这种体式。
千年藏经阁
古代寒门学子的“大众典籍
谈及古籍与文脉传承,咱们不得不提庙宇的藏经阁。
在科举盛行的古代,竹帛是极其非凡的稀缺资源。粗俗寒门学子无力买书,官方藏书又壁垒分明难以借阅。无数念书东谈主濒临着“无书可读”的窘境。
而庙宇,恰正是古代社会稀缺的大众文化空间。庙宇的藏经阁不仅储藏三藏十二部释教经典,更教诲相长,收纳了儒家、谈家、史学、体裁等各类典籍。庙宇环境清幽,不仅免费绽放藏书,还经常为赶考学子、发愤念书东谈主提供投寄与研学之所。

亘古亘今,范仲淹、朱熹、王阳明等无数名士大儒,都曾在古寺的青灯之下阅遍典籍。不错说,古代庙宇以一己之力,弥补了那时大众藏书的空缺,成为了最早的“大众藏书楼”。
是以,看中国古籍史,不可忽略释教;看释教传播史,也不可忽略竹帛装帧。
莫将经籍容易看
今天,咱们读经太浅薄了。搜索一下,任何一句经文都能坐窝跃然屏上。
但越是容易赢得,咱们越容易健忘它曾经来得何等不易。
率先的佛弟子靠记念背诵;自后的僧东谈主在贝叶、纸卷、经折、线装之间一遍遍抄写、刊刻;法显、玄奘等高僧为了求法,穿越荒凉雪山,两世为人。还有无数无名的装帧匠东谈主、护藏僧东谈主,用悉心想改进工艺,只为让经典多保存一天、多流传一代。

一部经籍的装帧史,名义看是纸张与时间的变化,深处藏着的,其实是信仰的传承。
临了,想和大众共享一首义净法师的诗,愿咱们在每一次打开经籍时,都能多一分恭敬,多一分留心:
晋宋王人梁唐代间,高僧求法离长安。
去东谈主成百归无十,后者安知前者难。
路远碧天唯冷结,沙河遮日力疲殚。
后贤如未谙斯旨,经常将经容易看。

参考文件:
杜伟生,《中国古籍建筑与装裱技术图解》,中华书局,2013年。
董洪利,《古典文件学基础》,北京大学出书社,2008年。
曹之,《中国古籍版块学》,武汉大学出书社,2015年。
李更旺、李维纯,《旧书史中卷轴书制考》,故宫博物院官网。
师有宽,《我国古籍装订修补技术》,文件出书社,1980年。
董轩志开云体育,《浅谈卷轴装之后中国古籍装订样貌的演变》